中年男性常常感觉疲惫，是否与睾酮水平有关？在我的门诊中，遇到一位57岁的张先生。他的穿着虽朴素，可神情却带着明显的疲惫。他一坐下便叹息道：“医生，最近半年我总觉得力气不够，爬楼梯都喘得厉害，泡茶时手还抖……这是不是睾酮缺失？”他随后展示了从网上购买的“雄激素提升套餐”，还有一个未开封的睾酮凝胶。我查看了他在社区医院进行的激素六项检测，发现他的总睾酮为286ng/dL，游离睾酮为72pg/mL，都是正常的低限，但胰岛素抵抗指数却偏高，腰围达92cm，体脂率为26.3%。临床中，类似的案例并不少见。在2023年，我科共接诊142位自称“雄激素不足”的男性，这其中近一半是受到邻居闲聊、短视频推荐甚至养生直播的影响，自己主动查的。然而，真正符合《中国男性更年期综合征诊治专家共识（2020版）》中“晚发性性腺功能减退”标准的，仅有27人，比例仅19%。其余的男性，主要问题在于睡眠不足、缺乏锻炼和腹部肥胖——并非激素失调，而是生活方式的影响。
老王上周前来，手里拿着生发液询问：“我头顶光秃，是不是雄激素过多？”实际上，雄激素引起的脱发与总睾酮水平关系不大。它主要与毛囊中的双氢睾酮（DHT）有关，DHT是由睾酮在5α-还原酶的作用下转化而来的。某些人此酶活性较高，即使总睾酮仅为300ng/dL，DHT也可能异常高；而有些人酶活性低，即使睾酮达到500ng/dL，也依然发量茂盛。仅凭发际线评估激素水平，实在是不明智之举。
接下来谈谈精力。确实，低睾酮水平的男性，精疲力竭的状态远超一般的“累”。例如，同样忙到十点，健康的人经过一夜的睡眠容易恢复精神，而低睾酮水平的人则即使周末补觉也难以缓解疲惫，早晨醒来心情压抑，喝再多咖啡也难以提振。实际上，许多男性的睡眠质量较低——半夜醒来几次，晚上玩手机到深夜，深度睡眠质量很差，而睾酮分泌的高峰时间正好在凌晨2-4点的慢波睡眠阶段。如果没能进入这段重要的睡眠里，身体自然就无法顺利分泌激素。
情绪变化也是一个隐微的信号。老李去年开始常常因为一些小事跟夫人争执，钓鱼竿断了能生气好几天，以往喜欢唱歌的他如今只剩叹息。家人认为他是在经历“更年期”，可他检查的结果显示睾酮243ng/dL，游离睾酮68pg/mL，处于边缘偏低的水平；更严重的是，晨勃频率从去年每周4.2次下降到1.8次，同时晨起血压波动较大（收缩压常超过145mmHg）。这并非是他的情绪问题，而是血管内皮功能与下丘脑-垂体-性腺轴都在发出警报。
力气减退了吗？不妨先检查一下腹围。如果腰围超过85cm，多余的脂肪组织会大量分泌芳香化酶，进而将睾酮转化为雌二醇；而腹腔的脂肪则会刺激炎症因子IL-6、TNF-α，从而抑制下丘脑的GnRH释放。这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——体重越重，情况越糟，导致更少的运动。
因此，与其急于购买“睾酮补剂”，不如先采取几项小举措：晚饭后由散步快走，每周增加两次深蹲（自重即可，每组15个，做3组）；早餐增加两个鸡蛋，午餐将一半红肉替换为鱼和虾；设置一个晚上22:45的闹钟，提醒自己关闭短视频推送。这些改变不需要药方，但如果坚持三个月，再次检测激素水平时，不少人会发现状态明显改善。
上周，老张再次复诊，发现腰围减至87cm，体脂率也下降了2.8%，他笑着说：“原来不是激素不足，而是我把激素藏在脂肪里面了。”他走时将那瓶凝胶放回了收药箱，笑着说：“等我先把肚子收拾好再说。”